其中一個是方才那位喊“一二”的大姐,可能是穿多了有點熱,她這會已經(jīng)把最外面的黑西裝脫了,里頭套了件“死亡芭比粉”的針織開衫,領口露出的秋衣還有蕾絲花邊,還怪精致的,正戴著花鏡在小本上“刷刷”寫。
旁邊一位衣著考究的穩(wěn)重男士,盡管發(fā)際線感人,秀發(fā)已經(jīng)成了鏤空款,卻還是認真地打了發(fā)膠,把頭發(fā)整齊的固定在天靈蓋上,老遠一看,跟頂了排條形碼似的。
第三位是個姑娘,看著年紀不大——當然,也可能不小了,只是因為太豐滿,把皺紋都撐平了,顯年輕——這位一個人占了倆座位,一邊聽肖主任說話,一邊緊張地從兜里往外掏零食,見新老大回頭看她,連忙把抽出了一半的巧克力磚塞回了兜里,嘴角還沾著一粒花生碎。
宣璣:“……”
他忽然覺得累,因為剛憑借一己之力,單槍匹馬地挑起了部門的平均顏值,好生疲憊。
畢春生——戴花鏡的大姐就說:“您放心,咱們都有基本的辦公流程,就是先挨個找人談話,沒什么事的糊弄……那什么,安撫一下,心理創(chuàng)傷比較嚴重的,偶爾也會用一點‘小道具’,都不復雜。最后注意檢查一下他們手機電腦什么的,尤其是聯(lián)網(wǎng)的,別留下痕跡,這事您讓倩如去,她們年輕人電腦玩得溜,咱們辦公室打印機壞了,都找她修。”
胖姑娘名叫“平倩如”,好像有點內(nèi)向,見了生人緊張,一緊張,她那小手就跟有自己的想法似的,不由自主地往兜里拱,拱一半又回過神來,再次戀戀不舍地把掏出來的零食往回推。
“吃吧,吃吧,沒事的。”宣璣本想講兩句,可是面對著這幾位,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么好,只好砸吧了一下嘴,擠出一個微笑。
“還有件事,”旁邊肖征說,“我們接到報案的時候,說被困游客一共有五個人,搜救隊一開始探測到的生命活動也顯示有五個人,沒想到最后撈出來六位。其他五個都是搞獵奇直播的,溜進景區(qū)以后全程錄了像,可是我們外勤發(fā)現(xiàn),所有拍到這第六個人的影像都是糊的,從頭到尾,只錄到了他的聲音——這個人說話很不對勁,你們聽一聽,有個準備。”
他說著,點開了電腦上的一段視頻,不知道鏡頭出了什么問題,影像里的男人好像融化在了光里,只能看見一個曝光過度的模糊輪廓。
輪廓說:“我啊,朝九晚六的日子過膩了,出來隨便逛逛。”
雖然只有聲音,但能感覺到說話的人似乎在笑,嗓音溫潤又親切,讓人一聽就忍不住心生好感。
畢春生不解:“這句話哪有毛病?”
“這句話沒問題,”肖征說,“不對勁的地方在這里。”
他說著,又放了其他幾段音頻。
第一段是個清脆的女聲,應該是個女主播:“好,我們已經(jīng)進來了,先帶著大家在這邊隨便逛逛。”
第二段是個聲線很渾厚的男聲:“旅游么,就是從你過膩了的地方,到別人過膩了的地方去,現(xiàn)在節(jié)假日出來還堵車,我看啊,還不如躺沙發(fā)上看別人跑腿。今天我們負責旅,帶你們的眼珠游,老鐵們要是看得高興了,也給刷點禮物唄。”
第三段是另外一個嗓音有點沙啞的男人:“我啊,其實也不算辛苦,各有各的難處唄,朝九晚六的日子不辛苦嗎?也辛苦,我們起碼還自由呢。”
“這是那幾個被困游客直播時,跟觀眾聊天時的錄音,放在整句話里可能聽不出來……”
“聽出來了。”宣璣打斷他,“這個神秘人物是從別人說過的話里截了詞,重新拼了一句話出來。”
畢春生的花鏡從鼻梁上滑了下來:“啊?什么?您是說他學別人說話嗎?”
“不只是學。”肖征先是把女主播說的“隨便逛逛”四個字單獨剪了出來,緊接著又放了那個神秘男人說的“隨便逛逛”,這幾個字放在話里不明顯,一秒就掠過耳朵,可這樣單獨截取之后對比,卻把人聽出了一身雞皮疙瘩。
“語速、語氣、停頓、重音,完全是一樣的。就像是對同一段音頻做了變聲處理,這人不是模仿別人說話,是完全復制。”肖征抬起頭,“一個詞或許是巧合,但我們經(jīng)過比對發(fā)現(xiàn),這個神秘男人說的每一個字,都是從別人話里‘復制’的。”
我啊……
朝九晚六的日子……
過膩了……
出來……
隨便逛逛……
“一定重點關注這個人,”肖征看了宣璣一眼,“憑空出現(xiàn)在赤淵,我甚至懷疑他可能不是人——你們飛機應該準備好了。”
宣璣叫住他:“這人叫什么?”
“盛靈淵。”肖征說,“他自稱叫盛靈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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