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張伯成躬身道。石諤等人知道他是長安團練使,也上來打招呼。陳千里笑道:“徐學士苦心鉆研這種田之法,巧妙之處,至矣盡矣。”他嘆了口氣道,“若我還是校尉身份,必定請護國府大加褒揚徐樸學士,和此法節省的百十萬人力相比,封侯拜爵何足道哉!”想到此處,陳千里的眼神一亮,對趙行德道:“假如趙兄上護國府議事,可以為徐學士請爵嗎?”
這片曲江池畔田地,乃是學士徐昉帶著一批學生親自耕種的。徐昉乃是關中的農事大家,他以麥子為主,先后試過了套種黍、稷、大豆,赤梁、苜蓿、車軸草、莜麥等物,能夠使麥子和大豆復種達到一年兩熟的程度,而且既能節省人力,又能保地力不失。徐昉主張農夫收小麥過后,與其將麥稈割下來燒掉,不如讓其留在地里腐爛,不可過分犁地和翻土,免得傷了土壤本身的結構,只以枯葉和各種肥料覆蓋表面,這樣一來,和原先相比,地力不但不會退化,而且還越來越肥。徐昉還是罕有對物性研究極深的大家,他指出,莊稼生長汲取土地中有各種物質,若是索需無度,土地便會退化。關中自隋唐以來,開墾得十分充分,但普遍存在著地理退化的問題。所以徐昉提出,如果要恢復地力,便如同給病人治病一樣,先要摸清楚病因,然后“施肥如用藥”,恢復地力。在徐昉的指教下,不少關中的土地都恢復了地力。徐昉甚至他的學生每到一地,當地的士人和百姓都拍額稱慶。
陳千里一邊說,趙行德一邊點頭稱是,張伯成更是目瞪口呆,失聲道:“沒想到兄長對農事如此用心。”陳千里搖搖頭,笑道:“農事為國家之本,豈可輕忽?”石諤等人紛紛點頭稱是,上官丞嘆道:“陳大人說得我心動,若非關中不許買賣農田,我定要買下大片田地,再花大錢請徐學士來指教。”石諤笑道:“你家沒在關東買地么?”上官丞搖了搖頭道:“我家世居關中,在關東走動,開商鋪便夠了,怎么會買田置地。”
石諤點頭道:“沒有我大夏軍隊鎮守地方,買地有什么用?只看那山后幾州便知道了。”他說的乃是蔑爾勃軍隊繞開宋軍城池,在山后諸州大肆抄掠,殺人焚村的事情。眾人唏噓之余,紛紛點頭稱是。而趙行德的心頭則愈沉重,眉間籠罩著一層陰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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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楊都頭,他們又上來了,怎么辦?”
楊元龍從木柵欄的箭孔里望出去,只見蔑爾勃騎兵又驅趕了一大群百姓過來,多是衣衫襤褸的老弱婦孺,背上堆積柴草,正一臉恐懼地朝著向鷹巖寨涌過來。蔑爾勃騎兵在宋軍箭程之外便停住了。百姓們臉上滿是哀求之色,蔑爾勃人卻無動于衷,在馬上彎弓搭箭作勢,逼迫那些百姓繼續前行,要他們把柴草堆積在鷹巖寨下放火。鷹巖寨乃是半石半木的營寨子,如果被燒掉木柵的話,宋軍放箭就沒了掩體,蔑爾勃人攻下它就會容易得多。
“放箭!”
楊元龍的臉色鐵青,咬牙下令道。鷹巖寨的背后就是河東,決不能讓這些惡魔一樣的蠻人進入河東,哪怕這些山后百姓手無寸鐵,楊元龍也不能讓他們靠近寨子。
五百多河東廂軍弓箭手彎弓搭箭,一撥一撥的亂箭射出去。背著柴草的百姓紛紛慘呼倒下,有的剛求饒道:“莫殺我!”被箭矢毫不留情地射倒在地,有的轉身逃命,迎面卻被蔑爾勃人放箭射殺,沒過多久,這數百山后的百姓便盡數倒在血泊之中,暗紅色的血順著山道流淌而下,蔑爾勃騎兵則哈哈大笑,用弓箭指著宋軍營寨大聲地嘲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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