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沒想到,有一天她可以這樣和張澍對話。
回到教室,她還在思考這個問題,她之前對張澍的誤會,是不是太深了?他其實,是個不賴的同學。
而且,她膽戰心驚很久的事在他那里好像并不是什么事。男女生在意的點還真的很不一樣。
一整晚,侯駿岐都奇奇怪怪,時不時回頭賊兮兮地看著她,最后,盛夏實在忍不住,問道:“侯哥,請問您有什么事嗎?”
她眼神無奈,語氣帶著點調侃,平時大家都叫他侯哥,還有叫大圣的,侯駿岐都習慣了,并不覺得有什么,可現在他有點理解為什么張澍不讓盛夏叫他名字了。
那個尾音,真的是要命。
“誒,”侯駿岐忽然來了興致,“不如你叫聲澍哥聽聽?”
盛夏:……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要求啊?
她瞪了侯駿岐一眼。
“嘿!”侯駿岐覺得稀奇極了,忽然就站起來,隔著一整個教室叫最北邊的張澍,“阿澍,盛夏瞪我!”
即便是下課時間,教室里吵吵鬧鬧,他這一聲還是過于響亮招眼了,不少人好奇地看戲。
盛夏都不知道該做何表情了,他這話怎么跟告狀似的,這讓別人怎么想。
張澍正在給別人講題,聞抬起頭,看著高高站著“邀功”的侯駿岐和埋頭看書的少女,也瞪了侯駿岐一眼,說:“扯淡!”
然后他繼續給人講題。
侯駿岐被潑了冷水,卻熱情不減,他穿過整個教室來到張澍座位,正好那個問問題的同學走了,他湊到張澍跟前,笑嘻嘻地說:“真的,小盛夏真的瞪我了!”
張澍周邊的同學都略感震驚:這侯駿岐不會是喜歡盛夏吧,叫那么親昵,瞪他他還高興?
張澍問:“你干什么了?”
侯駿岐湊到張澍耳邊,“我讓她叫聲澍哥聽聽。”
張澍面色不變,眼皮一抬,“嗯,再接再厲。”
侯駿岐笑瞇瞇地走了。
周圍同學:這情景究竟是怎么個展開法?
侯駿岐走到講臺,想起什么,又拍拍腦袋,折返回到張澍桌邊,稍顯深沉地說:“阿澍,我上周聽見盛夏和盧宥澤約好一起回家……”
話沒說完他看見張澍臉色一變,忙修正,“不是一起回一個家,他們是鄰居,盛夏怕黑才沒上第三節晚修,這下發現是鄰居了,盧宥澤就叫她一塊上完第三節晚修再一起回去,小盛夏……答應了。”
還答應得很高興。這句他沒說。
張澍睨他一眼。
“換個座,”張澍收拾了幾張數理化卷子,“你來我這。”
侯駿岐:……
“好嘞。”
盛夏看著忽然出現在她前邊的人,低下頭去。
經過那一頓飯,她和張澍好像熟悉了些,但是這份熟悉,總讓盛夏覺得有那么一絲奇怪,她也說不上來是怎樣一種奇怪、哪里奇怪,總之現在他再和她說話,她感覺有些不自在。
“盛夏。”他扭頭叫她。
盛夏抬眼,“嗯?”
張澍說:“你錯題本我看看。”
“啊?”
“啊什么,你澍哥私教時間很寶貴,趕緊。”張澍干脆倒著跨坐,手搭在椅背,就這么看著她。
你、澍、哥……
盛夏握筆的手險些拿不住。
侯俊岐抽風傳染他了么?
上課鈴打響了,她不想再多說鬧出動靜,問:“哪一科?”
張澍一副“我都恩賜了你就這態度”的表情,“全都。”
“啊?”
于是,盛夏掏出了她的數學、物理、化學、生物、英語錯題本。
“英語就算了,從數學開始講。”
“可是已經上課了。”這樣怎么講?而且她許多作業都還沒有做完。
張澍簡單一翻,發現她都是手抄原題,“我先看看你原本怎么整理的,對應的試卷有沒有?”
盛夏的資料都整理得很整齊,一要就能拿出來。
而張澍并沒有轉回去,就這么靠著侯駿岐的桌子,資料搭在她桌邊翻看,并不占用她的桌面空間。
但盛夏還是覺得施展不開,渾身不自在。
雖說晚自習沒這么多講究,但是周圍同學都看著呢,她現在坐窗邊這列,數學老師賴意琳在外邊也朝她看過來……
“張澍……”她低聲叫他。
“嗯?”
“你轉過去。”
“什么?”他沒聽清。
盛夏嘆氣,撕下一張便利貼,在上邊寫:你轉過去。
然后貼在了張澍正在看的卷子上。
只見他嘴角微微彎起,瞥了她一眼,并沒有執行轉過去的請求,悠然從她筆筒里抽了只筆,寫:為什么?
盛夏回:老師在看
張澍看向窗外,賴意琳已經跟別的同學講題去了,他挑挑眉,寫:
沒人在看你
剛要遞給她,想起什么似的,又收回,繼續寫:
除了我
他到底在說什么啊!!
張澍絲毫不覺得有什么似的,低頭看錯題本,只留下盛夏看著紙條風中凌亂。
她把便利貼一揉,扔進了垃圾袋。
張澍就這么反向坐了一節課,時不時提要求:
“鉛筆是哪只?”
“紅筆呢?”
“橡皮。”
辛筱禾投來八卦的目光,隔著走道沖盛夏挑眉,然后對張澍唇語:“騷、啊、老、弟!”
張澍一邊嘴角扯了扯,不回應,不置評,視線專注在卷子上,鉛筆勾勾畫畫,狀態隨意得像涂鴉,學習也學得一派瀟灑。
下課鈴響,走讀生收拾東西走人,教室里喧鬧起來,路過的幾個男生打趣地看著張澍,還有人拍拍他的肩膀笑說:“阿澍,這么樂于助人?”
“什么時候給我也看看?”
“我也排隊啊澍哥?”
張澍的回應一律是眼神攻擊。
侯駿岐回到自己座位,“喲”一聲,夸張地感慨,“原來我這椅子還能這么坐呢,我才知道呢阿澍!”
“打開新世界的大門啊!”
“666!”
再這樣盛夏有點想走了。
她轉身,問盧囿澤,“你一般幾點走呀?”
盧囿澤說:“差不多十一點,如果你想早些也可以的。”
回到家差不多十一點二十,洗漱過后再背背單詞,時間正合適。
盛夏想了想,“就十一點吧。”
兩人對話的時候,張澍和侯駿岐在旁觀,這情景落在旁人眼中,又是一段你追我我追他的三角劇情。
辛筱禾和楊臨宇耳語。
“張澍是不是在追盛夏啊?”
“不知道,總之他不太正常。”
“我隱約聽說一些風聲。”
“張澍和盧囿澤是不是上輩子有仇,這輩子注定當情敵?”
“盛夏也沒喜歡盧囿澤吧?”
“誰知道呢,鄰居,人家不是說了倆爸有交情,高級點這叫世交。”
“哦嚯,還是初中同學。”
“知根知底。”
“門當戶對。”
“我覺得追盛夏可比陳夢瑤難度大多了。”
“張澍頭鐵。”
“好了,給你講講。”張澍用本子拍拍桌面。
盛夏轉過身,“嗯,謝謝。”
客客氣氣,涇渭分明。
張澍從她抄題的效率、題目分類講到如何做總結,如何發現和標注易錯點,直到第三節晚修鈴響,連一科都沒講完。
“你跟我出來。”張澍站起,把她本子一撈,兀自先出去了。
盛夏已經被圍觀了一節課,再扭扭捏捏反而顯得真有什么了,她干脆大大方方拿著筆記跟他出去了。
賴老師坐在外邊,他們也不算是獨處。
張澍平時雖然拽得要命,講起題和方法論來還算耐心,最后就連賴意琳也湊過來一起討論,時不時夸獎張澍,讓盛夏好好領悟。
說實話,她有點消化不過來,應該錄音的。
某一時刻,她瞥過他認真講解的側臉,會瞬間失神,感覺他周身氤氳著層層光圈,人影朦朧而俊逸。
就這么講了半節課,張澍說:“你下次月考前先按照我剛才說的,把數學錯題本重新整理一邊,考前每個題都再做一遍,其它科慢慢來,數學是基礎。”
聞,賴意琳鄭重點頭,“說得不錯,數學是重中之重,搞透錯題比刷新題要有用得多。”
盛夏也鄭重點頭,“知道了,我會的。”
“不會就問我,”張澍說完,又補充,“問賴老師。”
賴意琳笑瞇瞇,“問他問他。多方便啊,多問他。”
“好。”
再回到教室,張澍就和侯駿岐換回來了。
盛夏埋頭消化剛才張澍講的東西,下課后內宿生陸續走了,走廊外人來人往,盛夏干脆把窗拉上,繼續奮戰。
十一點的時候盧囿澤提醒:“盛夏,走嗎?”
她回過神,感覺時間過得也太快了些。果然在教室里學習注意力會更集中。
“好啊,走吧。”
兩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,盛夏有些感慨,這么晚了,教室里還有那么多人,她不落后誰落后?
張澍還沒走,看樣子是在補作業,她剛才占用了他太多時間。
就連侯駿岐都還沒走,在寫英語卷子。
其實盛夏沒走兩分鐘,張澍就寫完了作業,走過來招呼侯駿岐,“走了。”
“終于!”侯駿岐跟上。
“剛才小盛夏跟盧囿澤一塊回去了。”
張澍把書包往肩上甩,滿不在意:“我又沒瞎。”
他看見了。跟他走恨不得離百丈遠,跟在別人身后倒是屁顛顛亦步亦趨。
侯駿岐搞不懂,“那你換座位是鬧哪出?”他還以為張澍換過來要把那兩人一塊回家的事搞黃呢,就這結局?
張澍說:“兩碼事。”
“啊?”
“單純樂于助人,不行?”
侯駿岐都懶得拆穿他:“扯淡吧。”
盛夏騎車和盧囿澤一前一后出校門,到了非機動車道就變成并排走,即便她放慢了車速,盧囿澤騎著車也不太好跟上,他笑說:“看來還是小電驢輕松點,改天我也買一輛吧,你這輛是什么牌子的?”
“不知道誒,”盛夏沒注意過,“一會兒看看,后邊有商標。”
“最近感覺學習怎么樣啊?”盧囿澤隨意地開啟話題。
“還可以,”盛夏也隨意回答,但想了想自己那成績,哪里可以了?她嘆了嘆氣,“其實我也不知道。”
“我看張澍不是在輔導你?”
他怎么也提張澍,盛夏頓了頓,斟酌了會兒才說:“是王老師讓我向他請教怎么做錯題整理,但是學霸的方法也沒有那么好學,挺難的……”
話題相當于又轉回了學習上,盧囿澤接話:“嗯,還是得摸索適合自己的方法才行。”
“嗯。”
一時冷場,好在兩人都在騎車,不算尷尬。
半晌,盧囿澤打破沉默:“你禮服找得怎么樣了?我爸他們經常有一些活動需要禮服,應該有認識的,你需要我幫你聯系聯系嗎?”
盛夏這才想起來,被吳秋璇的事那么一耽擱,她把這事忘得一干二凈。
“不需要太隆重,我隨便找找就好了。”
“那怎么行?”盧囿澤一笑,“我可聽說,我們班內宿生已經在宿舍里壓你和陳夢瑤誰人氣更高了。”
這……
盛夏不好說什么掃興的話,這些都不是她能控制的事,只淡淡答:“我回去問問家里。”
“需要幫忙的話和我說。”
“謝謝。”
“太客氣了。”
兩個人就這么尬聊到了翡翠瀾庭,盛夏先到,盧囿澤還需要再繞到a區。
“那明天見。”
“嗯,明天見。”
mm